北京快乐8总和走势图:三迁村 百家饭

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: 运城日报 发布者:运城新闻网
热度0票 浏览275次 时间:2019年3月07日 16:48
  身居小城,所住小区呈开放状,于是,偶尔可以听到自乡间来城里卖菜的菜农走街串巷的吆喝声。有人嫌烦,说小区有超市和菜店,这些人跑到住户门口来吆喝着卖菜,有点儿烦人。但我却并不嫌烦,原因有二:一是城郊菜农自家种的菜无需长途运输,新鲜;二是我喜欢听到这些已然越来越难得听见的乡情人声烟火声。
  尤其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——菠菜韭菜!菠菜韭菜!即使是不需要买菜,不下楼,我也会去窗户前看他一眼。
  那个人,叫泰立,我认得他。他不会骑三轮车,不会使电子秤,也可能是买不起,所以总推着一辆带两只藤条筐的老式自行车,携一杆带有秤砣的老式杆秤卖菜。泰立的声音很特别,有点沙哑,有点苍老,还有点迟缓,并且他每次都只带两样菜来卖,当然也就只吆喝两样菜。泰立脑子不大灵光,多带几样菜他记不住价格,算不过账来。
  十几年前,我在小区楼下第一次看到泰立卖菜,只一眼,便认出了他,虽然已经好多年不见。他也很快认出了我,叫出了我的名字。我能认出他是因为他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非常特别;他能认出我,却不是因为我,而是因为我妈妈。
  泰立叫我的名字时前面加了几个字:哎呀!你是我刘老师女儿小兰子哈!
 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又赶紧擦掉,不想给人看见。那时妈妈刚去世不久,刚失去妈妈的我,敏感到不能碰触任何能让我想起妈妈的人和事。去看望爸爸,不能伸手敲门,因为一直习惯伸手敲门的同时就张嘴喊妈妈,妈妈不在了,伸手敲门时会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没有了妈妈。这声“妈妈”已不能喊,于是强迫自己闭嘴,咽下去那最最自然亲切的两个字,喉头一阵发紧,眼泪哗哗地流;也不能见到与妈妈关系极好一起毕业于运城女子师范的两位阿姨,看见她们,我立时会想起妈妈,声音哽咽泪眼迷蒙必是难免。所以泰立这一声“刘老师的女儿”说出来,我没法管控自己的眼泪。
  泰立却偏偏还要说:“你屋在这哒呀?我刘老师也住这哒吗?快给我刘老师拿些菜!”说着就从菜筐里抓出一大把菜:“走,引我看看我刘老师去!”我只好忍着眼泪拦住他:“谢谢你泰立,我妈妈已经,已经去世了……”泰立不肯相信的样子,瞪大了眼睛看着我。见我的泪眼,他信了,先是一愣,之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眼眉低垂,神情黯然。
  泰立是我妈妈在乡村教书时一个很特别的学生。泰立的村子叫作“三迁”,全村人基本一个姓,一个祖先。因为祖上长途跋涉迁居三次最后才在那片土地上定居下来,故而将那村庄叫作“三迁”。
  在我四五岁时,我妈妈在三迁村小学任教,爸爸在距离三迁村不远的太阳学区联校任校长。爸爸任职的学校是联区所在地,学校大,教师多,有教师灶;妈妈在小村三迁小学任教,教复式班,只有两位老师,学校不起灶,老师吃派饭,全村各家轮流管饭,百家饭。小小的我,也只能和妈妈一起吃百家饭。
  百家饭的滋味我如今已全然记不起,只清楚记得妈妈当时因为吃百家饭而经常对我念叨的话。
  那时妈妈常说:“记着呵兰儿,咱们吃的是百家饭,须得要记住这百家的情,这上百家人,每每轮到管饭的一天,都是尽了自家所能,把最好的饭菜送来给咱们吃。兰儿你记着,你跟着妈妈一起吃这百家饭,咱们虽然付给了粮票,可那份情,却是山一样的重,不是粮票能换得的,咱们得人心换人心。妈妈尽心教书育人,兰儿长大了也得做个对得起这许多人的好人,对社会有用之人?!?/div>
  当时的我对妈妈念叨的这些话似懂非懂,但却如烙印一样一直记在心里。
  来三迁村之前妈妈在城东吴家关学校教书,学校有灶,我们不用吃百家饭,我也可以每天去上幼儿园。那是当时河津县城唯一的幼儿园,就在离吴家关学校很近的小关,我每天可以由哥哥姐姐或是爸爸妈妈接送着上幼儿园。后来因为爸爸调到了太阳联区,我们一家人分开住了,上中学的哥哥在城里家中跟奶奶住,上小学的姐姐跟爸爸住联校,为了离爸爸和姐姐近些,妈妈带我跟着调往了属于太阳联区的三迁村小学。妈妈为什么不调去爸爸的学校呢?这事我长大后问过妈妈,妈妈说,当时的政策是夫妻二人不能在同一所学校,更何况爸爸还是联校领导。
  妈妈从城区吴家关学校调至三迁村小学时,是由吴家关很多学生和家长哭着送来的。他们舍不得刘老师走,难舍难分地轮流背着我,帮妈妈拿着行李,走着,说着,送了一程又一程,一直送到了三迁村。
  三迁村小学那时设在村边一座老旧的庙院里,正殿做教室,非常地空旷高大,到冬天也就非常冷,砖砌的炉子根本给那么大的教室带不来几许温暖。于是,妈妈就把学生的早读安排在我们住的有暖炕的厢房里。
  冬天的早晨,常常是我还在睡梦中,学生们就来了,来了就开始哇哇呀呀地念书背课文。我被惊醒,躺在被窝里听他们念,我也会跟着念:人、口、手,上、中、下……滴答,滴答,下雨啦,下雨啦!种子说,下吧,下吧,我要发芽;麦苗说,下吧,下吧,我要长大……但是有一个学生进来,我就不跟着念了,用被子捂住脑袋,因为我害怕。
  这个学生,就是经??蹩蔚奶┝?。泰立的识别度很高,他和别的学生完全不一样,他不仅因脑子不大灵光且还经??蹩味艏?,比别的学生年龄大,显得非常老气,他的脸和手也是与众不同,脏脏的黑,好久没洗的样子,衣服也是黑乎乎的,这模样令我害怕。
  等到早读结束,学生要走,妈妈会让泰立留下。妈妈说:泰立,又是几天没来上课也没洗脸了吧?然后妈妈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出些热水,给泰立洗脸洗手,让他搓肥皂洗。妈妈还找出针线给泰立缝纽扣。泰立的纽扣时常不全,还会上下扣错,两边衣襟歪着。妈妈吩咐泰立:泰立,扣衣服记着两边要对齐噢!泰立傻傻地笑着答应:我晓得了刘老师!但是下次见时泰立的纽扣十有八九还是会扣错,有如背书,泰立总是磕磕绊绊常背错。
  有时好几天不见泰立来上学,妈妈会去泰立家做家访,我也跟着。没有幼儿园可上,我只好大多时间都粘着妈妈。妈妈给学生上课,我在教室门口等妈妈,妈妈去学生家家访,我也拉着妈妈的手一起去。
  泰立的家,土墙,矮矮的,院子门是个篱笆。不见泰立的爸,泰立的娘穿着黑黑的大襟袄,头发乱乱的,在院子里忙碌,一手拿葫芦瓢,一手拿瓦盆。鸡们在院子里跑,猪们在南墙下猪圈里哼哼,几个看上去年龄相差无几的孩子在院子里打闹,大些的剁猪草。我躲在妈妈身后,好奇地探头看他家屋子里啥光景,只见黑洞洞烟熏火燎一抹黑,什么也瞅不见。
  “刘老师来了呀!看看这又劳累老师了这这这!”泰立娘急忙把手里的瓢和盆丢下,理理头发满脸歉疚地迎过来?!疤┝⑽腋扇セ坪犹怖锸安袢チ?,家里没有烧的了,他一回来我就叫他去学校,一准去一准去!”
  妈妈指着那几个孩子里大点的两个说:“他俩,也该上学了哦!”泰立娘说:“该了该了也该了,都得要老师费心哩!”
  泰立的家,在我幼年的印象里,是一些杂乱无序灰黑色令人不安的符号,我无法形容那是些什么,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,只觉得害怕,甚至是恐惧。长大后回想,知道了那是因贫穷而造成的令人惊恐和绝望的苦难场景,体会到自己当时的感觉是窒息,是让人无以言说的悲伤和怜悯。
  有一天,泰立娘和泰立一人提米汤罐子一人提饭菜篮子来学校送饭。妈妈惊讶地问:“泰立娘你咋来送饭?村长不是说不派你家管饭吗?”泰立娘说:“都有娃娃在学校念书,哪能总不管老师饭?村长照顾咱家,咱可以轮一圈不管,轮两圈不管,三圈四圈还能一直不管?对不住老师哩!咱和村长说好咧,今个吃吃咱家饭。好吃不好吃,刘老师你担待着吃吃!”泰立也傻傻地笑着说:“刘老师吃饭,快吃,吃咱家饭!”
  在三迁村吃过无数次百家饭,每一次,学生家长和学生送饭来,妈妈都是笑盈盈接住收下,唯独泰立娘那次送饭,我看见妈妈眼里泪花闪闪。
  三迁村,百家饭,吃了这百家饭,我该也是这村子的女儿。这多年来,我一直觉得我的生命和那个小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  我永远记得三迁村有个老虎坡、兔子坡,还有从庙院学校搬去新学校校园里的那棵皂角树。我记得妈妈给学生上音乐课时用的那架脚踏风琴,也一直记得那些比我大点的妈妈的学生:群雁、秀芳、天锁、林换、江立、文驹……他们带我去村子四周玩耍,教我认识了可以编蛐蛐儿笼子的马棱草,认识了花花菜、肿手花和油勺勺,分清了韭菜和麦苗,带我去田边水井旁看灰毛驴被蒙了眼睛拉着水车一圈又一圈地转。为什么要蒙着毛驴的眼睛?它看不见不会很着急吗?说是必须蒙眼,若不然驴子会转晕了头。我喜欢听那叮铃铃和着流水声一起响着的悦耳舒心的水车声,却总想替驴子摘下它眼睛上的黑布。群雁她们还带我去不远处另一个叫作峻岭的村庄,去那里看我那被奶奶瞒着妈妈悄悄送了人的二姐。从峻岭村回来我告诉妈妈我去看二姐了,妈妈搂着我,一语不发,泪如雨下。
  当然我还记得泰立。后来我知道三迁村以种菜闻名,几乎家家户户都以种菜卖菜为生。
  那次告诉泰立,你刘老师已经不在了,可他却记不住,再遇见我,还是急忙就抓一把菠菜或韭菜,让我带他去看他刘老师。
  我知道泰立脑子不大灵光,记性不好,可他却为何几十年来一直固执地记得他的刘老师?
  多次之后,泰立终于记住了他的刘老师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,不再说要去看刘老师,却还是要抓一把菜给我,不管我是否需要。给他菜钱,他死活不要,推了自行车转头就走,边走边喊:“不要钱哦小兰子,你替我刘老师吃了吧!”之后我打听到泰立一直单身,日子过得艰难,没娶到老婆,没有女人打理他的生活,于是我就常常替他预备好一些他可以穿可以用的衣服、鞋子或毯子,放在门口可以顺手就拿的地方,听到泰立在外面喊卖菜,就把这包东西给他。让我欣慰的是,给他这些东西,他每次都会乐呵呵地很是小心很是珍惜地收下,他脸上流露的那种幸福感和满足感,真的让我也觉得很幸福很满足。
  泰立的世界很简单,简单的世界亲切也温暖。
  但是我们却并不愿意自己的世界也那样简单,不愿意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些亲切和温暖。更何况,世界也不会那样简单,不会让你只有亲切和温暖。
  现在,我搬到另一个小区居住已经三年,这三年,没再看见泰立。
  哦!我儿时住过的三迁村,吃过的百家饭,还有泰立。
  泰立他,还好吗? (徐小兰)
(编辑 吴琪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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